苏夏注意到,在刘苗花说完话时,陆栋梁闪躲的眼神。
她轻笑一声,立马直起身,跟在陆爱国的身后走出去。
陆栋梁没有动,他站在角落里,眼神放空,缩了缩肩膀。
门口的台阶上面有血,大家往这里经过时,下意识抬脚避开这里,因此苏夏很容易的发现台阶上的肥皂水。
她抬眸,扫了眼台阶其他地方,眼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我们搬出去前,台阶可不是这样,你们谁没事做,把台阶磨平了?”
陆爱国一惊。
家里台阶一直没人弄啊,有时下雨,雨水会积攒在台阶凹陷处,可是现在,台阶边沿,哪还有凹陷处。
陆爱国气冲冲跑回房里,愤怒质问,“哪个吃饱了撑的,没事把台阶磨了?!”
“台阶好好搁那十几年了,谁没事去磨它。”刘翠华皱着眉。
闻言,陆爱国凉飕飕的目光扫向大闺女陆珍。
陆珍瞪大眼睛,缩了缩脖子,一脸惶恐否认,“不是我,我早上起来就去自留地里除草,哪有时间磨。”
见不得陆爱国凶他大闺女,王婶站出来作证。
“你别老把屎盆子往她身上扣,我亲眼看见她在地里忙活到现在。”
苏夏双手环胸,发现到现在,陆爱国还没意识到地上的,不由抽了抽嘴角。
她就不该指望陆爱国有智商。
苏夏掀了掀眼皮,轻飘飘的提醒,犹如在平地里下了道惊雷。
“不止是地被磨平,那里还洒了肥皂水。”
“什么——”刘翠华惊得跳起来。
无缘无故磨地,勉强称得上是巧合,上面撒着肥皂水,那绝对不是故意的了。
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,人为罢了。
刘翠华满脸怒气,恨不得提刀砍了,毁掉她后半生希望的人。
“到底是谁?陆珍是不是你?!”
她虎视眈眈的瞅着陆珍。
陆珍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,“不是我,真的不是我……”
她巴不得妈妈再生个小弟弟,让陆栋梁和她一起干活,分担她的负担。
对了,陆栋梁——
陆珍抹着眼泪,指着陆栋梁哭喊。
“是他,奶奶,肯定是他,他不想读书,也不想在家里干活,只要弟弟没了,他就会继续被家里宠着不用干活!”
苏夏诧异挑了挑眉,小姑娘反应挺快。
在陆珍说完之后,整个房间都沉默下来。
好半晌,刘翠华才舔了舔干涩的嘴巴,看向大儿媳,“是……栋梁么?”
刘苗花眼角滑过一滴泪,脑海里经过天人交战,最终摇头回答,“不是。”
可是,她情不自禁的想着,如果不是儿子,家里还有谁不想她再生个儿子呢。
况且她在地上摔了半天,没有听到儿子大声求救的声音,等了她身体都冷了下来,婆婆他们回来,儿子才默默跟在他们后边。
看婆婆他们惊讶的样子,不像是事先知道她摔了……
刘苗花眼底掠过一抹幽光,她痛苦的闭上眼睛。
以后,她就只有陆栋梁一个儿子了。
能依靠的,只有陆栋梁了。
当众揭穿儿子杀害弟弟,对陆栋梁名声不好。
正是想清楚了这点,刘苗花不得不替儿子隐瞒下来,“肥皂水,是我之前洗衣服不小心泼在上面的。”
刘翠华气得眼珠子都红了,“你这不省心的婆娘,是存心让我老陆家绝后啊!”
“翠华,你瞎说什么,不是还有栋梁那孩子么,苗花现在比你还难受呢,你少说两句啊。”
邻居听了,唏嘘不已,尽管这家人平时很讨人厌,但没了孩子,不由得同情他们起来。
邻居安慰她几声后,纷纷离开。
吴郎中对苏夏使了个眼色,施施然离开。
刘翠华愤愤的瞪着苏夏,“你怎么还不走?”
说着,她转头看向大儿媳妇,不得不先稳住大儿媳妇的情绪。
“这胎没了就算了,我们去吴郎中那抓药,你好好吃药,争取再怀上一个。”
刘苗花疲惫的阖上眼睛。
苏夏潋滟的眸子轻挑着,看了会儿好戏后,冷不丁勾起唇角,说。
“金花应该是怀上了,没关系,你家绝不了后。”
“什么?金花有了??”
刘翠华大叫了声,脸上喜不自禁。
陆老头又重新摸向腰间的烟袋子,脸上绽开笑容。
而老大一家,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!
陆爱国没当上副校长,没钱换媳妇儿,只能和刘苗花凑合过了,他还想着把儿子赶回学校,以后好好培养呢。
谁知道就听到二弟媳妇怀孕的消息!
老娘手里攥着的钱就那么多。
这对大房来说,绝对是个坏消息。
刘翠华对苏夏的话丝毫不怀疑,准确的说,她刚刚丧失掉了指望,苏夏就朝她面前扔了根救命绳子,她当然不遗余力要往上爬,亲自去察看。
看着刘翠华火急火燎的样子,苏夏轻瞥了一眼床上病弱的刘苗花,问刘翠华。
“不是说给大嫂抓药?”
“大嫂”两个字,她说得阴阳怪气,这时候没人在意她的语气。
刘翠华摆摆手,“不抓了,你和吴郎中不是说再珍贵的药材也不能治好么,那我们还费那个心做什么。”
她说完,匆忙拿着一篓子鸡蛋,跑去看二儿媳。
苏夏望了眼脸色惨白的刘苗花,嗤笑出声。
突然想起一句话:白因必有果,你的报应就是我。
就让这一家子恶毒鬼,互生怨怼,彼此折磨吧!
苏夏走到院子外面,突然衣角被拉了一下。
她回头一看,是陆珍。
“有事?”苏夏冷淡的扯回自己的衣角。
望着三婶婶冷漠的眼神,陆珍心里不是一点难受,她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意,哽咽着声音询问。
“三婶婶,我知道错了,我以后还能不能去你家玩……”
苏夏睨着小姑娘蓄着眼泪的大眼睛,嗓音冷冽,没说答应,也没有不答应。
“不要再叫我三婶婶。”
她痛恨在意的人背叛自己,在此之前,她给过陆珍机会,陆珍自己选择了她父母。
那么,她收回曾经对陆珍的好,理所当然。
至于孩子,如果陆惠她们愿意跟陆珍玩,她不会去阻止。
陆珍吸了吸鼻子,突然问。
“二婶婶真的怀弟弟了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