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。”
长轮抹掉脸上的雨水,隔着茫茫水雾望向那穿着风衣双手插兜的女人。
“我说大姐,你还要跟着我多久?”长轮捏了捏身上潮湿的衣服,“虽然我自信自己长得不错,但暂时没有吃软饭的打算。”
女人走近了两步:“你怎么就觉得我在跟着你?”
长轮翻了个白眼,继续在长街上行走着:“你知不知道你的高跟鞋鞋跟的声音多吵?催命符似的,我没伞你不打伞,不冲我来还能冲谁来?”
初秋的早晨,这场雨从长轮离开早餐店之后就开始慢悠悠往下飘,长轮蹬着自行车在路上狂奔着,早高峰踩着微雨袭来,他非常倒霉地遭遇了一场车祸。
尽管是想要立即讹司机一笔的,但奈何身上连擦伤都没有,受伤最严重的反而是那辆他刚扫不久的共享单车。
为了拿到春晖赏的一笔巨款……不是,为了完成春晖的任务,他只好放弃自己的自行车,改用双腿夺路狂奔。
在抵达被委托人家中狂敲数次门并得到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之后,长轮拍拍双手,功成身退。
原本以为此事告一终了,他决定去网吧开二十四小时的包间犒劳自己,结果那鞋跟砸地的哒哒声不绝于耳。
苏语走得快些,逐渐与他并肩:“你现在要去哪儿?”
长轮挑了下眉:“和您有关系吗?”
苏语莞尔:“嗯,如果你不是那个论坛的主播,那么我确实不吃你这一款,咱们当然不会有关系。”
长轮缓缓转过视线,第一次将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上一遍:“我这一整年把整个论坛上的直播都看了个遍,没见过你这号人啊?”
苏语道:“这个不重要。但我知道你还有任务没做完。”
她话音落下,长轮略带好奇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他望天望地:“哪有事啊,我都干完了,钱都打我账上了还想干啥,我这里没有附加服务……”
苏语只是含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容看着他,又往前走了一段路,长轮终于狠狠叹了一口气:“行,算你厉害,走吧走吧,你是来监工的吧?帮我问问李春山,我们之间的信任呢?”
苏语望了望乌云密布的天穹,随脚一踹路边的碎石子:“监工算不上,我是来帮忙的。”
长轮似乎又来了兴趣:“帮忙?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个啊,老板的人脉……”
“听着。”苏语打断他,“这次你们进行的游戏非比寻常,它用了最终奖励去钓你们,八成是要大洗牌全部推翻重来了,死亡率非常高。”
苏语面无表情看着他:“无论如何,如果你还想赚你那个谁的钱,先保证他们活着回来?”
长轮定定和她对视,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:“地点?”
苏语一字一顿道:“四季春。”
……
在提灯微弱的橘黄色光芒中,桑榆顺着墙壁上的痕迹行走着。
甬道很干燥,和来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。
这些地下甬道四通八达,短短十几分钟,桑榆已经绕过了数个分岔路口,干瘪的动物尸体,黑得像墨的积水,顺着甬道生长的白色物质,都在橘黄色的光中显得有些死寂的诡异。
桑榆的能见度很低,稀薄的空气让她的呼吸有些困难,但她仍然在往前走。
她的手划过洞壁上那个粗糙的箭头,眼中唯一能倒映出来的光依旧只有微弱的提灯光亮。
“夏仲应该不至于标错……”桑榆望着眼前的石壁,”可这里并没有路。”
在她的眼前,火光落到凹凸不平的石壁上,分割出无数阴阳面。
桑榆伸手摸了摸,石壁一片冰冷,看起来不像是幻觉。随后她又用力敲了敲,响声沉闷:“不是中空……甚至什么声音都没有。”
她收回手,骨节上的疼痛在告诉她,眼下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桑榆又顺着标记去了下一个能够离开的洞口,这次,她听到了沉闷的雨声。
她举起灯,在幽暗的环境中向前探索,直到一脚踩进了一片泥泞里。
一阵恶臭和腥气翻涌向上,桑榆一愣,低下头去,在橘黄色的火光照射下,她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踩进了一摊烂泥里。
眼前依旧是一堵墙,只是这次的墙面凹凸不平,像许多碎石镶嵌在一起,结结实实堵住了去路。
桑榆上半身微微往前探,贴着那粗糙的碎石面,听到了沉闷的雨声。外面还在下雨,应该很近,但这不知道是灾害还是意外破碎滚落的碎石恰好掩埋了离开的甬道。
对应没有离开的路,也没有食物。
桑榆抿了抿唇。
她将视线挪到下方,轻轻抽腿,把赤裸的脚完好无损地从那摊烂泥里抽了出来。
幸好她来到这里之前就穿了一双自制的“鞋”,泥泞吞没了那双破鞋,却是没有伤到她分毫。
那股难闻的气味在口鼻间萦绕,洞内空气不流通,桑榆虚掩了下半张脸,举着提灯再次靠近那摊烂泥。
这时候,桑榆才发现,那些味道并不是陈腐的泥土被雨水淋湿而碰撞发出的——她看见了一颗爬上些许白色绒毛的玻璃珠,一颗无神的,灰扑扑的眼睛穿过烂泥和白毛往向她。
毫无疑问,那是一颗眼球。
并且,是人类的眼球。
桑榆往其他地方看去,一节蜷缩的手指像一条曲张的虫子,表面的泥干裂,底部的泥湿漉,她用那双牺牲的鞋露在泥外的布料碰了碰,那节手指便倒了下去。
横截面粗糙,被烂泥覆盖,并不能看出到底是何时何地成为死物的。
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,桑榆猛然回头,另一盏提灯映着徐阮的脸,一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。
桑榆有些奇怪:“你怎么来了?”
徐阮看了看眼前那堵墙:“过来帮忙~你可是队伍里除我之外唯一的姑娘了,我可得珍惜一些。”
抑扬顿挫的语调让桑榆稍稍放下了心,随后她又听徐阮说:“靠春晖那边的几个洞穴我都去看过了,全部都莫名其妙地堵死和消失了。”